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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 舞台運轉的隱形舵手:專訪執行舞台監督 劉芷蕙

19小时前
讀畢需時 16 分鐘

受訪者:劉芷蕙(Mira)

訪問:吸點藝術

撰稿、註釋:S

校對:梅雅涵



吸點:你現在的工作和身份?

Mira:我叫Mira。其實我在中學時的英文全名是叫Mirabella,但可能因為這個名字太長了,所以大家通常叫我Mira。我在劇場的主要工作是擔任執行舞台監督,即是DSM (Deputy Stage Manager),同時亦會擔任 PM (Production Manager 製作經理)。我還有另一個身分,就是會協助演出製作道具及簡單戲偶。總括來說,我是一個劇場工作者。


吸點:可以介紹DSM的工作內容?

Mira:DSM的中文全稱是執行舞台監督,我會把這個工作分為兩部分。

第一部份是排練期。我在排練期的時候就像一個秘書,負責與SM Team (Stage manager team 舞台監督團隊) 一起管理整個排練,而我主要負責 “時間” 的部分,例如安排演員的 “Call time” (到場時間),以及記錄排練時的更改細節,並匯報給各個部門,亦要按演員每天的出席情況,提前與導演協調排戲內容,並通知演員到場。基本來說,在排練期間,我是各部門之間的聯絡人。很多時候SM (Stage manager 舞台監督) 與ASM (Assistant stage manager 助理舞台監督) 都有各自需要處理的工作,而DSM則是逗留在排練室最長時間的後台人員,並長期跟隨導演工作,所以便會由我將最更新的資訊匯報給大家。同時我亦要處理很多不同的文書工作,讓當天不在排練室的成員,也能知道排練進度,以及有哪些東西 (如道具) 是仍然缺少的。我會在排練期間,不斷反覆檢查,確保它們能在進入表演場地之前已準備及處理好。

第二部份是入台週 (1) 。我最主要的工作是 “Call cue”, “Cue” 是變化的意思,它有很多不同的解釋,我理解成 “演出中的每一個變化”,例如燈光或聲音變化等。在一個演出裡面,有很多不同的東西在同時發生,假如團隊內沒有DSM這個崗位,或沒人分擔DSM的工作,整個演出將無法開始。即使是場規播放、紅幕升降、觀眾席燈調節 (2) ,都需要有一個人去發號施令,而這就是DSM的工作。因為 “入台” 一般只有一個星期時間 (以澳門為例),我需要按照由舞台監督發出的技術時間表 (入台週工作行程安排),安排在不同時段需要處理的事情,例如演員在舞台 “Spacing” (走台位) 的時間,我需要記錄現場有那些部份 (如演員走位、道具位置) 與排練的時候不同,或在設計師要於某個定點位置製造 Light-spot (聚光燈) 給某位演員時,我需要通知SM Team協助把準確位置在舞台上進行標記等。而接下來的技術彩排,就是將所有的 “Cue” 進行整合的時間。

基本來說,DSM的工作是將各部門的技術指令進行統整,再準確地在排練和演出時執行,即是所謂的 “Call cue” (3)。簡單來說,就是將不同的設計與技術變化進行整合,在符合導演、設計師們的想法下,指示演員及後台技術人員等在演出期間妥善執行,在觀眾面前完美呈現。這個就是我入台週的主要工作。


註解:

1.到表演場地進行安裝、測試、技術彩排、總彩排及正式演出的時間段。

2.觀眾入場或離場時用於照明的燈光。

3.提醒或指揮各部門工作人員,按照預定時間和流程,執行演出中包括場景、燈光、音樂等的每一個轉換,確保演出各環節無縫銜接,準時準點完成。


吸點:你是如何開始接觸DSM工作?

Mira:那要從很久以前說起。中學時期,我未有機會接觸很多後台工作,直到中學五、六年級,有同學參與舞台演出,我以觀眾身份入場欣賞。那段觀看了不少演出的時光,實在令我十分愉快,亦慢慢覺得 “劇場” 好像也很有趣。在中學畢業後、進入大學之前,適逢有相對多的空餘時間,便參加了由澳門文化中心舉辦,主力培訓後台人員的工作坊。工作坊設有舞台管理、燈光設計、舞台音響、舞台設計、舞台電腦燈具專題,每個範疇五節課。坦白說,那時候幾乎完全不明白老師在說什麼。在工作坊結束時,我們亦被安排參與實習演出。回憶中,那是一個為文化中心 “Kumara”學員與兒童合唱團舉辦的音樂會。基於同期的同學大多是在職人士,沒幾個像我這樣不用上班,所以我便有較多機會在演出中接觸不同部門的工作,例如簡單的燈光設計、 “Plot 燈” (調整燈具在舞台上的具體位置和朝向) 和 “聽Sound level” (聆聽場內聲音大小) 等工作。我亦在這個演出裡擔任DSM,是我人生第一場 “Cue” (指揮) 的演出。

我並非在文化中心演出結束後便立刻決定在行業發展。那年我亦成為了 “藝穗節” 的義工,期間認識到很多劇場前輩與朋友。他們在 “藝穗節” 結束後問我有沒有興趣嘗試參與劇場工作,成為我正式踏入劇場的契機。當然,我也不是一開始就可以直接成為DSM。我記得起初是擔任Dresser (幫助演員快速更衣) 和服裝助理 (管理服裝) ,而因為我懂得使用衣車,所以又被安排去服裝間 (服裝維護與縫紉) 工作。自此由Dresser開始,再到ASM,一步步地接觸DSM工作。後期無論自己或身邊的人都覺得我成為DSM好像也不錯,從此便一直繼續從事DSM工作。



吸點:你做DSM這個崗位大概多久了?在這麼多的演出中,有沒有你自己比較喜歡的表演類型,或什麼類型的演出會比較複雜?

Mira:我擔任DSM這個崗位約5年至10年期間。很多不同類型的演出我都很喜歡,因為每一個演出要顧及的東西都很不一樣,而做得比較多的是 “戲劇” 類。

戲劇演出需要較長時間進行排練。以劇組中全是全職演員與導演為例,也大約需要一個半至兩個月的排練期,讓大家能有充足的時間 “進入劇本” (4)。我覺得長時間排練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認識劇本、導演、演員和整個戲 (5),並從中培養默契,讓我知道在表演時要如何 “Cue show” (指揮表演進行)。因為一個演出可能有超過100個以上的 Light cue 和 Sound cue (燈光與音樂效果變化),不會每一個 “Cue point” (效果變化的時間點) 都有人告訴我應該要在什麼 moment “GO” (6)。加上這是現場演出,每一場都會有微妙的變化,我覺得在排練期間與各部門建立默契,能讓我更好地想像與瞭解導演希望能呈現的演出氛圍和節奏是什麼樣子。我也會參與聽 “演員Notes” (7) 來進行深入理解,例如導演希望能快點結束某一個片刻,或女主角說完長台詞後需要有一個柔和的結尾。我會一直在參與排練的期間吸收這些來自導演和演員的想法,令我能在演出時把它們呈現出來。

我很喜歡閱讀文本,所以戲劇是我相對擅長的東西。除了戲劇演出,我還會擔任舞蹈演出的DSM工作,而“舞蹈”對我來說又是另一回事,我覺得舞者,尤其編舞,更需要獨立思考空間,當中的相處方式,與以文字為創作基礎的導演是不一樣的。例如舞蹈演出需要更關注舞者的身體狀態,而為了讓舞者加快進入排練及表演狀態,我可能需要熱身時,播放一些較精力充沛的音樂。參與舞蹈演出也有令人享受的地方,基於是與節奏關係更為緊密的演出,所以在與音樂、拍子、燈光的配合及指揮演出進行上,又需要以另一種方式處理。

我以前也曾參與音樂劇的DSM工作,雖然這種機會不多,亦未有太多經驗,但音樂劇對於我來說更像是一段 “對話”。例如演員在演繹一段戲後,會隨著音樂滲入而開始唱歌,而這些進入音樂的技術點,彷彿在與演員對話,需要承接著演員的表演,令整個演出氣氛能隨著音樂推進,讓舞台上所有的東西都能在同一個節奏上建立起來。一個順利進行的音樂劇,絕對是令人獲得很大滿足感的工作體驗。

有時候,我也會做一些簡單的 Event類表演 (8),而這又與表演藝術範疇的演出完全不一樣。現時我主要集中做表演藝術類演出。


註解:

4.通過一系列方法,深入理解和體驗劇本,使表演更具感染力。

5.如導演及設計團隊的創作概念、劇本解讀、角色塑造及設計方向等。

6.在適當時間、節奏與氣氛點發出或執行效果轉換指令,以呈現創作團隊想表達的效果與質感。

7.導演或戲組人員對演員的反饋和建議。

8.通常指特定活動或場合中進行的表演,例如節慶巡遊、文藝比賽與匯演等。



吸點:分享幾個你印象比較深刻,或者比較有挑戰性的演出?

Mira:如果要說很有挑戰性的演出,我會想到《海王星》。我覺得它是一個能將多個設計範疇整合並創造 Magic moment (9) 的表演,不論導演、燈光、聲音、影像等效果都配合得非常好,它們既能表現到劇中女主角心中的想法,又能襯托到整個演出氛圍。這個演出裡面有很多充滿技術含量的東西要處理。例如在其中一場戲,舞台上有演員正在唱歌,而在同一時間又有一群後台人員需要走出舞台搬走傢俱、處理台上混亂的麥克風電線、拔掉洗衣機的插頭、卷起草皮、清理假血跡等,把整個舞台畫面轉換成另一樣子。我需要在控制室準確地向後台人員作出每一個轉換場景的指令,例如當看到舞台上的紙錢已被清走,便需緊接 “Cue” 另一位人員出場打開布幕、搬走沙發......這對我來說是十分特別的瞬間,讓我覺得劇場真是一個令人驚嘆的神奇地方,居然可以在舞台上共同完成這樣的事,又同時能配合演出進程,表達在劇情高潮過後所餘下的象徵意義 (10)。這是一個各範疇部門都配合得十分好的演出,對作為DSM的我挑戰亦很大。因為當下在舞台上有太多事情於同一時間發生並需要監控和把關,同時又要考慮如何才能呈現導演及設計師希望達到的效果,所有這些都必須在極高的精確度下完成。即使演出已結束兩年,我仍會不時回想起那些令人觸動的瞬間。

如果要說有什麼特別深刻的演出,我便會想起 “足跡” 的《藍色時分》。這是梁建婷小姐的一個獨演作品,舞台上還有現場樂手,後台亦有一位男生在控制機關。這又是一個令我覺得正在與演員 “對話” 的演出,讓我有時候會感覺在那個空間彷彿只剩下我和她。例如在我凝視著她的時候,會做一些事情來推動她,而她在舞台上又會做一些事情,讓我知道下一個 “Cue” 要如何執行 (11)。即使現場有很多觀眾,亦有前、後台人員正在與我溝通,但我仍覺得那是一個很私人的時光 (12)。 「在一個演出中,能與你對手產生連結。」這種感覺是很難被取代的。這些都是我感到十分享受的時光。


註解:

9. 出意想不到的精彩瞬間,如演出與觀眾之間產生強烈的情感連結,或演出中某個特別流暢、互動自然的片段。

10. 在不影響演出節奏、畫面質感的情況下,後台人員在觀眾面前順暢進行場景轉換,同時表達創作團隊的意念。

11. 在一定的默契之下,兩者互相激勵和推動,使雙方在表演中能夠更好地表現,提升整個演出的品質。

12. 具有情感上的深度或私密性。



吸點:有沒有一些你覺得很感動的時刻,但又因為工作需要抽離出來?

Mira:在 “Call cue” 的流程中,在 “GO” (執行指令) 之前,還需要有一個 “Stand by” (準備執行指令) 的通知,否則會容易出現失誤。在演出期間,有時候現場出現搞笑的事,或當我看戲看得太入神,也會讓我延誤了發出 “Stand by” 通知。雖然 “GO” 的時間點是準確的,但卻變成連續說出「Stand by Light cue no.34 , Light cue GO」(13)。

剛剛完成的演出《今夜無人能睡》講述兩個孫女與婆婆的故事,當中許多情節都深深觸動我。有些時候,我會產生 “這一場做得特別好” 的感覺,並感受到演員於現場散發出來的東西變得不一樣了。而在 “卓劇場” 與 “眾聲喧嘩” 合作的《暴風雨》當中,男主角最後的一段長獨白,亦讓我覺得十分感動。雖然有時候我也很想坐在觀眾席認真投入欣賞某些片段,但我需要不時提醒自己不能太沉迷,要立即回到工作狀態,準備執行下一個 “Cue” 。


註解:

13. 意譯 “第34個燈光變化準備, 燈光變化 GO” ,技術人員會在聽到 “GO” 的那一瞬間執行指令。這裡指的是 “準備執行通知與執行通知之間的時間太接近”。



吸點:可以用三個形容詞形容DSM?

Mira:第一是要冷靜,尤其在入台週的時候,DSM要更懂得冷靜處理問題。在技術彩排期間,會有很多人在同一時間不停向你提出各種需求,你必須冷靜地將指令準確分配給演員與後台人員。例如現在需要返回某一個情節反覆進行彩排測試,所以那些道具需要因此而放回原位。 “技術彩排” 是一個不斷翻來覆去的過程 (14),例如有道具的出場擺位出現錯誤,導致彩排需要倒退至某一個時間點重來,又或者在返回某一情節重新測試時,需要通知已進入後台 “Quick Change” (快速換妝) 的演員返回舞台。在冷靜分配指令的同時,亦要妥善記錄所有發生過的細節,盡量減少需要反覆測試的次數,以節省技術彩排時間。這份冷靜建立在個人的前期準備之上,並且絕對有助於你準備進行“Spacing”、技術彩排等工作。當然,在正式演出過程中更需要保持冷靜。我偶爾亦有 “GO錯Cue” (發出錯誤指令) 的時候,但錯了要如何補救?如何避免在當下不斷回想已無法挽回的過失?這些都是需要鍛鍊的,而我在這方面仍在努力學習。在演出當下的所有團隊成員都在等候你的發號司令,導演亦不會配帶對講機,如果臨場出現突發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你,因為後台人員無法像你一樣可以看到舞台上正在發生的事,他們不知道要如何救援,大家只能在對講機中等待你告訴他們接下來要怎樣解決。

第二是善於聆聽。在排練的時候,無論是導演、演員、後台、設計師等部門必定會對演出作品有不同的建議和各自想調整的地方。如何聆聽、消化及協調各個部門處理問題,亦是DSM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工作。在排練期或入台週,導演和演員都非常忙碌,並有一定的工作壓力,DSM作為陪著他們最長時間的後台人員,更需要協助他們將不確定的問題或所需求的東西,轉達給其他部門知道。例如燈光、音響設計有很多創意想法希望在演出時實踐,DSM要如何把這些東西轉告其他設計師,如何與導演溝通並作出調整。這些都是DSM需要學習聆聽、消化、處理的部分。

第三是同理心。我認為DSM具有同理心是極為重要的事。因為無論導演、燈光、音響設計,大家都有各自想嘗試的東西,而後台人員又需要時間處理很多技術問題,包括演員及道具等。特別是演員在舞台上表演時,如果遇到臨場失誤或突發情況,他們必須克服與化解困難 (避免讓觀眾察覺到問題)。因此,DSM需要具有同理心,理解和考慮每個部門的需求 (促進團隊的合作與溝通)。

DSM是很刺激的工作。如有興趣成為DSM,我希望及建議大家能由ASM做起,透過擔任ASM的過程,學習如何與人溝通,並對包括演員、導演、燈光和設計等的每一個範疇都有基礎認識。假如DSM能瞭解別人的工作流程,知道每一個部門所需的準備時間,將有助演出製作過程變得順利。例如演出其中一個場景需要打破玻璃杯,因此在技術彩排時,必須把 “打破玻璃杯” 之前的所有情節內容測試好,因為你清晰瞭解在 “打破杯子” 後需要時間打掃及清理碎片,而我不希望因為我沒有妥善控制彩排流程,而讓團隊把時間浪費在 “反覆清理” 上 (15)。又例如,我瞭解演員可能在演出前,需要十至二十分鐘的個人思考或休息時間,我便會告知團體其他成員避免在這段期間打擾演員,並合理安排演員提前參與 “試咪”、 “拜台” 環節 (16)。團隊各部門在演出前都非常忙碌,尤其SM Team需要檢查很多東西。我覺得DSM在完成檢查 “Prompt book” (17),並處理完自己的工作後,也可以看看其他人有什麼需求,並轉達給相關部門知道。


註解:

14. “入台週” 中的 “技術彩排” 環節,是一個不斷進行反覆測試的過程,除了確保技術設備正常運作,調整效果,亦讓演員在實際舞台上熟悉動作和位置,增強各部門之間的協調,幫助團隊掌握場景轉換及演員換妝時間等,以希望提前發現並解決可能出現的技術問題,降低演出當天的風險,確保整體演出流程的順暢。

15. 將前面的情節內容反覆測試好後,再過度至 “打破玻璃杯” 的情節,以避免團隊浪費時間在反覆清理上,導至影響了緊張的技術彩排時間和進度。

16. “試咪” 指在演出或彩排前,檢查麥克風的音質、聲量和效果。 “拜台” 指在演出前,團隊向表演空間致敬的儀式,旨在祈求演出順利。

17. “DSM Prompt Book” 是指在演出或製作過程中使用的一種手冊,通常包含有關角色、場景、對白和技術指示的詳細信息。它協助DSM梳理演出流程,並清晰指揮演出進行,讓整個團隊在彩排和演出中能保持一致性。



吸點:有沒有曾經出現較大的失誤?

Mira:曾經有一個演出有多次的佈景轉換,而在其中一幕,我在紅外線錄影機 (18) 中,看到後台人員在暗黑的環境下換錯了另一場的佈景,便立即通知後台人員進行修正。偶爾的演出也會出現這類情況,但我們會盡量避免讓觀眾知道。以前資歷倘淺時,也曾發生一些我不懂得處理的情況,例如在演出期間音樂忽然停止或投映機忽然關機。現在的我已學會盡量避免這些問題的出現。


註解:

18. 一種專門用於在低光或黑暗環境中進行拍攝的攝影設備,常用於安全監控、夜視攝影,可以幫助DSM監控後台人員進行佈景轉換。


吸點:有曾遇過團隊出現爭執的情況嗎?

Mira:有,但並不激烈。我覺得發生爭執也未必是壞事,因為這樣可以瞭解雙方正在堅持的方向與觀點。在技術彩排時,有時候大家會在某些部份出現意見分歧,雖然大家都在思考如何能做得更好,但會導致現場出現沈默氣氛,並讓彩排進度停滯。爭執與辯論能讓我瞭解大家的想法,並就多個解決方案進行測試。始終在舞台工作人數眾多,不免會有小碰撞,但通常這種情況出現的次數不多,並且都很容易解決。澳門的劇場工作者一般善於溝通,例如在導演不滿意某個畫面質感時,製作團隊都會主動溝通及尋求不同的解決方法。我也會努力作出安排,讓大家能有時間及機會進行方案測試。



吸點:你在立體書及道具製作,與DSM相比,你更喜歡哪一樣?

Mira:兩者的工作身份與內容都很不一樣。DSM是我的恆常工作,而偶爾在排練期中,我會有一些空閒時間,能夠參與其他事情,例如參與製作簡單的道具。我喜歡畫畫,亦喜歡做手作。如果有充足的時間,製作道具對於我來說,是一種放鬆和調劑的方式。

DSM需要為團隊的所有人服務,而在擔任道具製作時,我能夠與演員交流,詢問他們對道具的使用意見,並告訴他們我在能力範圍內能夠製作的道具樣式,請他們在有限的操作條件下尋找控制戲偶道具的方法。我的劇場經驗對製作道具有莫大幫助。透過欣賞與深入瞭解演出作品,讓我在製作道具時,能同時考慮導演對於 “transformation” (19) 的期望,以避免對演出節奏造成影響。例如在導演希望作品能有明快的節奏時,要同時考慮演員需要執行多少步驟才能順利操作道具 (20),以及道具的重量與運輸的便利性等。這些都是我在製作道具時,需要考量的東西。

參與製作道具,尤其是涉及誇張風格的喜劇及兒童劇時,是一個特別有趣及愉快的體驗。例如在曉角話劇研進社《枕頭人》演出中,有很多較恐怖風格的道具,其中便就有一件需要在音樂盒中掉落假手指的道具,又或是男主角的頭帶式電激裝置等。


註解:

19. 轉換速度,例如導演希望在演出中能夠迅速地改變場景或道具,以保持節奏和觀眾的注意力。

20. 特別注意道具的設計和使用方式,以確保能夠快速進行轉換,符合導演的要求。這樣的考量有助於提升整體演出的流暢性和效果。



吸點:為何會放棄穩定的辦公室工作,成為劇場工作者?你有沒有過一些懷疑自己?或者是想放棄的時刻?

Mira:不論什麼工作,都會面臨一定的壓力。

那是我在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環境優良,亦有照顧我的上司及友好的同事,是一份我很喜歡的穩定工作,期間亦仍不時欣賞劇場演出。其實在大學畢業後,我曾到香港修讀一年制的文化管理碩士。那時候剛好任職該工作三年,忽然覺得可以轉換職業跑道,又在思考是否能有機會將自己在大學時期參與劇場的經驗應用到工作中,所以便決定成為劇場工作者。起初,我以自由工作者身份在劇場工作,本來只想在行業裡工作兩至三年,從沒有想過會做一段這麼長的時間。後來,一直做著做著,就直到現在。

坦白說,我當然也有想放棄的時候。DSM工作壓力甚大,工作時間亦長。雖然有時間能有同事提供協助,但DSM在排練期間,基本上需要全程參與及跟進,而在演出時壓力更大,每一秒都不能出現錯誤或延誤。雖然當出現失誤時,周圍的人並不會作出責怪,但我心中仍會耿耿於懷,無法放鬆。

直到現在,我仍記得八年前 “Cue Show” 的時候,明明知道自己分身不暇,卻又堅持自己可以同時執行燈光操作、處理遲到觀眾,結果導致現場出現錯誤。每當感到壓力很大的這些時候,我就會想「為何自己不找一份輕鬆一點的工作?」,而我覺得參與優秀的製作,是我在這個行業持續工作的動力來源。即使在個人狀態不佳、感到一切都不順利的時候,可能參與幾個優秀的製作便能讓我緩解這種負面情緒。如果能持續參與自己喜愛的演出,並與優秀的導演和設計師合作,我會感到自己仍然能夠在這個行業中繼續發展。


吸點:五年後有什麼目標或想發展的方向?

Mira:我希望能參與更多不同類型的演出和活動,以及能有機會再次參與音樂劇工作。雖然 “Cue show”這個技能看似很專門及狹窄,但我認為我透過 “DSM” 學到的事,能應用在不同的行業與工作之中。例如在Event行業,亦需要一些關於 “DSM” 的技術、經驗與溝通技巧。其次,近幾年我亦開始參與PM工作,對劇場工作的理解更深入,我亦會思考如何讓整個演出的製作進程能更為順暢,當中各方面的東西,我仍在學習中,希望未來能將自己擅長的事情或技能應用到其他演出中。


吸點:有沒有什麼說話想與未來的自己說,又或者想像未來的自己是怎樣?

Mira:希望順其自然吧。坦白說,那是一個未知數。不知道在未來我是否仍在劇場工作呢?說不定未來的我,已在做一份很舒服且工時不長的工作,能有更多時間留給自己。尤其隨著自己的年齡增長,亦會害怕自己在臨近演出前出現突發事情,影響演出進行。接下來一至兩年,已有很多項目在計劃中。特別是今年 (2025) 也參與了不少優秀的演出,至少現階段的我,還會在劇場行業繼續工作。


*內文 (__) 為相關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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