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會｜Thornton Wilder與《漫長的聖誕晚餐》

Thornton Wilder（1897-1975）是美國戲劇史上與尤金·奧尼爾、亞瑟·米勒、田納西·威廉斯齊名的四大劇作家之一，也是唯一一位同時以小說和戲劇榮獲普立茲獎的作家。他桑頓·懷爾德在美國文學史上的地位極為特殊，其成就不僅在於獎項的厚度，更在於他對傳統戲劇觀念的顛覆。

Thornton Wilder的核心創作理念與藝術風格可以濃縮成為三句話：悲觀的形式與樂觀的內核、極簡主義的舞臺革命以及古典與現代的融合。

悲觀的形式源自於他作品的選材是基於現實生活的平淡瑣碎，樂觀的內核則是他相信人本質上是善良的、相信人類終將戰勝一切困難。這種巨集觀的視角是他的作品能夠以簡單的事件作為敘事鏈，實則蘊含著對生命本質的深沉思考。

1930年，他在紐約觀賞了梅蘭芳訪美演出的京劇，深受震撼。京劇舞臺上無佈景、極少道具、象徵性模擬動作以及時空自由轉換的手法，被他吸收並運用於創作中。觀眾透過演員的肢體、台詞、神態，結合想像力，填滿整個場景。 Thornton Wilder也善於運用間離效果：劇中設置“舞臺監督”一角直接對觀眾說話，演員在臺上完成角色的老化（戴假髮、披圍巾），時刻提醒觀眾“這是在演戲”，但恰恰在這種提醒中，觀眾反而獲得了更深刻的感動。

Thornton Wilder的作品中既有古希臘神話、基督教經典的影響，又有現代主義的實驗精神。他讀、說德、法、西多門外語，翻譯過Henrik Ibsen、Jean-Paul Sartre的作品，還做過關於James Joyce和Félix Lope de Vega y Carpio的學術研究。

他的經典劇作＂The Long Christmas Dinner＂《漫長的聖誕晚餐》是一個獨幕劇，。劇作以一張餐桌貫穿一個家族長達 90 年的歲月，透過九十次聖誕晚餐，深刻展現了世代交替、生死離合與無常的時間流逝。舞臺佈置只有一張聖誕餐桌，以及兩扇門。生之門象徵生命力，死之門象徵死亡與遺忘。護士推著嬰兒車從生之門上場，衰老的角色從死之門離場後永不回來。

Thornton Wilder在＂The Long Christmas Dinner＂中創造了一種「時間加速器」式的戲劇結構。 90年的時間被壓縮在約40分鐘內，觀眾的體驗近似於「縮時攝影」——上一秒還是新婚夫婦切火雞的甜蜜場景，下一秒他們已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同時他用相同台詞的代際重復製造了一種宿命感：

年輕一代（每一代都會說）：“窗外每根小樹枝都被冰包裹著！這太美了，你幾乎從沒見過！”

年長一代（每一代都會回答）：“我已經看了四十年了。”

這些重複的台詞在劇中不斷響起：關於火雞的肥瘦、聖誕佈道的長短、紅酒的品質、家族生意的擴張……懷爾德通過這些“迴旋曲式”的日常對話，精準地傳達了“個體的生命是短暫的循環，而家族/人類的生活是永恆的重複”。

在劇中未被說出的內容往往比說出的台詞更有力量。角色的生死並無過多的言辭修飾，只是使用一句話帶過，然後其他角色照常完成他們應該完成的事。這種留白恰恰是他最精妙的處理。他讓觀眾意識到：時間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死亡而停下。聖誕晚餐繼續進行，火雞照樣被切開，紅酒照樣被斟滿。